R桑的小透明世界

任何事都要看心情。

 

[铁雄/荣石]年岁(一)





张贺在门口来回走着,转了不知多少圈,时不时抬头朝小道上望一眼,然后深叹一口气,呼出的白雾很快消失在夕阳的橘光中。
终于,在他把脚上那双布鞋磨烂之前,一个身影远远跑来,看见他后停顿一下,又加快了步子,挥着手边跑边喊道,“张贺叔!”
等着那人走近了,张贺咬牙,憋了一肚子的火气,“你这小兔崽子,一整天连个人影儿都不见,跑哪儿去了!”
青年笑嘻嘻地接住他扔过来的水壶,仰头猛灌了几口,又扯着衣褂擦擦流到下巴的水,才气喘吁吁道,“我跟阿财哥学做土雷去了!”说起这个,青年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我学的可快了,阿财哥说我天生就是打鬼子的料,张贺叔,你什么时候弄把枪给我……”
话没说完,后脑勺被狠狠拍了一下,疼得他嗷的一声,“你干嘛打我!”
张贺瞪他一眼,没好气地指着院门口,“想要枪啊?找里面的那个人要去!”
青年疑惑地歪头,然后马上反应过来,“他人来了?”方才委屈的神色一扫而光,一下子来了精神,两眼都要亮起来。
“要不你以为我费这么大劲儿找你干什么,”张贺被他这转变极快的神情逗乐了,忍不住嘀咕一句,“多大的人了,还跟四处找奶喝的孩子似的。”
青年傻乐着也不还嘴,将手里的壶往张贺怀里一塞,就要推门进去,手刚碰着门把儿又迅速收回来。
“怎么了?”张贺见他拧开壶盖,把水一股脑儿的朝头上浇。
青年甩甩头,又呼噜了几下头发,笑起来时面带水光,晒红皮肤衬得一口牙白得发亮,“太脏了,洗洗!”
说完,吐了吐舌头,一推门跟兔子似的蹦跳着进了院子。
张贺摇摇头笑,“这兔崽子!”

“荣石!”
院子的门被砰的一下推开,荣石正躺在院中央的藤椅上眯着眼休息,听见这动静和那一声喊,刚睁了眼,只见一条人影蹿来,接着身上就猛地压上一个人的重量。
突如其来的冲击令老旧的藤椅摇晃几下,荣石没掌握好平衡,差点儿就被摔下去,本能想抓紧靠手,又顾及到扑在怀里的青年,只能一手抱紧那咯咯笑的青年,一手稳住藤椅。
好不容易等那一阵晃动过去后,荣石拍拍那青年的后背,“起来。”
那青年用鼻子哼哼两声,脸埋在他颈侧蹭了蹭,没动身。
“铁雄,”荣石无奈,揉了揉青年湿漉漉的脑袋,掌心一片冰凉,“快起来,你压得我要喘不过气了。”
这下,那被唤作铁雄的青年才乖乖起了身,见到荣石被水渍沾湿的衣襟,又笑开来。
“还笑,赶紧去擦干了,”荣石坐直了身子,伸手拧了一把青年湿着的衣褂,“这么凉的天,待会儿就该感冒了。”
铁雄抓抓脑袋,嘿嘿一笑,“你陪我去。”
荣石眉毛一挑,仰头,看他撅起嘴一副非这样不可的架势,只能从藤椅上站起,“好,我陪你。”

“这次怎么这么久才来?”
铁雄头上盖着一条毛巾,使劲儿揉着头发,嘴上也没闲着,抱怨似的嘟哝道,“我都等着好几个月了。”
荣石背手站在一旁,眼睛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好几遍。
这个正处在长身体时期的小青年,个头几乎是每天都在蹭蹭的往上蹿,几个月不见,身高竟然与自己相差无几了。
“喂,荣石,我在问你话呢。”
就是整天没大没小的,个子长高了,还是小孩子心性。
“东北那边运来一批军火,日本人查得严,我得亲自去盯着。”
一听到军火,铁雄来了兴致,手里的毛巾往边上一甩,跳过去拉着荣石的手臂,“又有新的枪了?这次能不能给我一把?”
“原来你只是想要枪,”荣石微微弯了腰,凑到小青年面前,眼睛跟他正对上,“刚才还说是等我?”
铁雄缩了缩脖子,过于靠近的距离让他能感觉到荣石说话时若有似无的湿热气息呼在脸颊上,瞬间红了耳朵。
到底还是个孩子。
“你……你答应过我,长大了就给我一把枪,再过两年我就二十了。”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荣石盯着他思考了一会儿,手探到腰后,抽出一把枪,在铁雄面前一晃,铁雄伸手要去拿,他又一下子将枪举过头顶。
“连枪栓都不会拉,就想着用枪了?”
他听着窗外树上几声鸟鸣,偏头望去,没有瞄准,手一抬就是一声枪响。
砰!
“哎呀!”
院子外有人叫了一下,是张贺。
“谁又在浪费子弹打麻雀!”听起来脾气还不小,“荣石,一定又是你吧!”
铁雄瞪大了眼睛,看看荣石,又看看荣石手里的枪,喉咙吞咽一下,就差没把崇拜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荣石……”教我枪法。
后面半句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张贺突然推了门,脚底一阵风的走进来,表情有些难看。
“荣石,你过来一下。”
荣石收了枪,点点头,准备出门前又转头,“铁雄,你先把衣服换了,我跟你张贺叔出去说点事儿。”
“哦……”
小青年肩膀垮下来,有气无力的应道。

换了身干爽的衣服,他趴在窗边,开了一条缝,偷偷看向院子里,荣石跟张贺不知在说什么,神色严肃,只能隐隐约约听到几个词。

东北,锦州,长城。

那是1932年初,距离入春还有一段时间。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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